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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美2020 / 蒸汽波

蒸汽波
我非常晚才认识到这一种风格。蒸汽波 VAPORWAVE 是一种非常有趣的审美风格。它的构图环境中经常包括以下三种元素。第一,明度高,有点刺眼的,不常见的,不能在自然界找到的,人工的颜色。第二,故障美学,错位缺失的雕像,不完整构图的霓虹灯等等。第三,怀旧元素,多为70-80年代日系的,美系的风格,如windows98的系统界面,夕阳下的迈阿密椰子树,像素风格。

比蒸汽波视觉作品更让人觉得有趣的是remix音乐作品。蒸汽波风格的音乐,往往有一种喝醉了酒的感觉,体现在使用了类似于“浴室”环境音效的感觉。其次,会使用变化较慢的低频,低频音效从低到高,再改变音色。其处理过程类似于电音,但没有传统电音那么强的节奏感。最后,往往还会反复使用副歌,对副歌的重复使用,我觉得算是蒸汽波风格音乐的一个很画龙点睛的特点。

这样的一种审美,会给我们一种很直观的颓废的感觉。颓废,但是还比较嗨。蒸汽波在80,90,00,10年代中的市场潜力是极大的。那么我们想探讨一下它背后的心理学内涵。

历史线索
首先,不管是windows98,老系统的界面,还是雕像,还是迈阿密的椰子树,这些都是百分百美国的产物,但是为什么蒸汽波被打上日系的风格?这是因为美国式企业模式,美国经济在四五十年代就是世界顶峰,日本一开始是完全模仿美国的经济,非常类似于90,00年代的中国,那时候的日本劳动力价格低廉,而且瞄准了半导体这个时代红利,产出了一批非常厉害的企业。随后,日本的经济在70年代达到顶峰,为什么说是70年代呢?因为极盛而衰。美国人的制裁已经在酝酿中。日本出口机动车到美国,威胁了美国本土的汽车制造业。美国先是鼓励日元升值,让经济的泡沫再发一会儿,随后,日本人的财富变得非常膨胀。这就是蒸汽波风格里,醉酒感觉的来源了。它是一种令人陶醉的,偏离现实的,不合理的美好。

日本在70年代,它的管理模式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峰,已经出师美国。日本式企业管理哲学超过美国式,由于日本人有历史延续的“羞耻心”哲学,人人自危,为公司努力。日式管理哲学的集大成者,当然是稻盛和夫。也就是阿米巴。

日本没有意识到的问题是,缺乏对美国市场的危机感。没有狡兔三窟的准备。90年代美国直接腰斩自动车出口,日本自动车产业直接原地升天。另外还有一些,不能出口大尺寸,豪华型机动车的各种规定。也就是日美贸易战。当然,日本物美价廉的家电也遭到制裁。经济急转直下,房地产泡沫破裂,引起经济崩溃的连锁反应。以蒸汽波为代表的美好时代,就永久地定格在那个年代了。

符号的转换
在历史背景里我们讲了为什么美式元素的蒸汽波,传达出来的是一种日系的感觉。日本文化是一个学习型文化,余秋雨老师对日本文化评价不高的地方在于,它产生得少,吸收得多。日本本身是隋唐文化的一个备份,在二战后,它又成了美国文化的一个备份吗?并不是。美国文化的内涵非常丰富,它包含了英国人的文化,开疆拓土大航海时代的文化,基督教文化,圣战文化,同时还自己发展出大西部敢做敢闯的文化,过度的自由主义文化。这些以后会单独做介绍。而日本人所学到的,仅仅是科技,现代企业管理,大都市社会这一些。可以说,日本作为爱学习的文化,其学习的过程仅限于还比较野蛮的时候,现在或许学习的过程已经结束了。

另外一个体现是语言。二战以后,日文中的英文外来词大幅增加,所有科技有关的词汇,必然是片假名的拼写。片假名有着类似英文的发音规律,同时保留了象形文字的架构,是一种比较奇怪的存在。从这方面就能感觉到,日本作为国家来说,其文化发展的容量还是有限,没有把这些东西都消化掉。中国这一边是不一样,英文外来词比较少,都会转换为方块字,中文读音才可以。这种文化就有发展出自己科技路线,从而有可能实现弯道超车或者不对称发展。这就是从文字的角度去解构科技的成长。

拓展来说,所谓的日式,可以说是中式与美式的一种妥协。这里的中式并不是雕龙画凤,大红大紫的中式,而是隋唐宋时期的那种美学沉淀。清末以后的大红大紫,审美低俗化算是一种对于极端困顿,灾难性的时代的一种反讽和补偿,这些也会在以后找机会讨论。某种意义上说,现代广泛受欢迎的日式,很可能是唤醒中国人内在记忆的一把钥匙。

审美内涵
中国当代人对于蒸汽波的共鸣,很可能是在于其颓废感。我们的国家,也经历过一段梦幻般的时间,而中国的90,00,10代跟80,90年代日本人一样正好处于梦幻时期的尾端。也就是他们本身,并不是既得利益者,而是有些跟着得好处,有些只能看看的阶段。

中国的梦幻年代中的既得利益者,就是70,60后那一批在现代赶上了炒房风潮,并且成功脱手转型的。想一想80年代的深圳,不仅在风格上跟旧时代日本接近,同时也是广泛使用日本进口的电器,汽车的时代。那个时代是一切皆有可能的时代,的确是梦幻的,只要有想法往工业方面去发展,或者不动产,都基本上赚到了钱。80后是迷茫转型的一代,因为自己的思想进步还有点跟不上时代的进步。90后变成了超前的一代,本该在后和平年代出现的颓废和不进取,我觉得在90后身上也体现出来了。00后则是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一代,他们接触互联网更早,形成世界观更早,更加多样化,看得更远,同时也对所谓时代局限性理解得更加清楚。

当然以上仅限于城市人口。中国有第一,第二,第三世界,就像循环滚动一样,不断会有人往一线城市里挤,竞争能力不足的就会被挤出去。跟日本不同,来一线城市参加竞争的,许多都是奔袭几百里几千里而来,而在城市中被灯红酒绿所迷惑,麻醉,信息过量搭配上切身的生存工作压力,都逐步在大脑中进行动机的转化。也就是我们经常讲的补偿效应。对于小孩来说,啃手指是对食欲的补偿,而成年人的补偿则更加复杂和绕弯子。互联网把世界拍扁,但没有把阶级拍扁。这造成了更多的压力,所有的所有,构成了我们熟悉的城市文化。

因为我生活在中国,自然会对中国的东西更加了解。00,10后的世界,的确竞争是更加激烈的,而且蛋糕并没有要扩大的意思。资本主义社会会在主观能动性上做更多的鼓励,日本和美国人认识到的阶级晋升的鸿沟,往往是若隐若现的。而中国人所看到的阶级晋升的鸿沟,则是看得见又摸得着,这来源于有计划经济的基础,又有王侯将相的历史。

具体体现在,产业补贴,行业鼓励促进变得越来越精准,粗放型的经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而且,所有高科技入场的门槛变得如此之高。在学习阶段没有十年八年的准备期,基本上没有入场的机会。房地产的红利则终结于贷款游戏规则的改变和更高的门槛价格,这是时代的无奈,如果无限制地发展房地产红利,恐怕中国也会变成蒸汽波后时代。

在这些情况下,一线城市的玩家们不管是既得利益者的后代还是努力争上游的新玩家,都感到了较大的压力。而蒸汽波的审美内涵,正好补充了这一点。它有一定的美感,同时,它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美和丰收。对现代人来说,体验性满足越来越明显,体验性满足不要求我拥有某种东西,而是简单地去体验它。体验性满足可以说是日韩现在的“低欲望“社会的支柱之一。蒸汽波提供给这些男男女女以归宿,一个可以短暂从压力逃亡躲避的避难所。

留言 - 已有 2 条评论

  1. Blamehall Blamehall

    今晚听着蒸汽音乐工作,突然想到会不会有人在写蒸汽诗歌,搜了搜知乎,点金蒸汽波专题,刚好碰到您几个小时前发表的这篇稿子。看得出您极力收缩了自己的思绪,这确实不容易,要把网络状的思维变成树形的纲要,再用线性的文字表达出来。谢谢您写的东西,很多观点对我很有启发,期望今后能多多拜读您的文章!

    (我本人在英国读PhD,对宏观经济,区域创新感兴趣,所以您写的东西很能吸引我。)

    1. 很荣幸能得到您的鼓励!可以多多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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